“……小遥？”沈微序过了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，“怎么是你？”

裴知遥垂眼，嘴角带笑，眼底却没什么情绪：“为什么不能是我？这么多年不见，哥哥不想我吗？”

四年时间，裴知遥个子又往上蹿了些，比沈微序高了小半个头，将他半圈在墙边角落的距离，更显出几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。

沈微序避开了他的视线：“我没有这个意思……你先放开我。”

“那为什么哥哥不敢看我？”裴知遥的声音掺入些委屈意味，扣住沈微序手腕的手却慢悠悠往上，手心相抵，十指相扣。

沈微序指尖轻蜷，手背抵着的冰凉墙壁，让手心的温热触感近乎于滚烫，一同灼在心口。

……这太超过了。

沈微序几次试图将手挣出，却反被裴知遥越握越紧。

两股相似的气息交织在一起，如同本就该如此亲密无间。

裴知遥低头在沈微序颈间轻嗅，分辨出那些不和谐的气味：“哥哥身上有好多其他人的味道……这些年，哥哥是不是又认识了不少新朋友？”

说完，裴知遥又稍稍直起身，语调轻微上扬：“比如，刚才那个叫贾竹诀的小小言官？”

沈微序一怔，抬头对上裴知遥含笑的视线，想起之前那个无端的被注视感。

他问：“你早就看到我了？”

裴知遥坦然：“当然。哥哥回京这么重要的时刻，我怎么能错过呢？”

沈微序读出了他这句话的言外之意：“你从我进城门的时候就跟着我了？”

“哥哥还是这么懂我。”裴知遥笑了，“我本来是想亲自迎接哥哥回京的，可惜，哥哥身边好像有别人了呢。”

裴知遥轻悠悠地说着，与沈微序相扣的拇指轻轻摩挲，像是某种暧昧的暗示。

沈微序游走人情场多年，当然看得懂，也听得懂裴知遥的意思。

他不想继续耽误裴知遥，试图开口以干脆利落的方式结束这段源于错误的关系。

但他尚未来得及说出字句，裴知遥似乎也看穿了他想说什么，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抵上他的嘴唇。

“嘘。我今日心情不佳，哥哥最好不要说一些我不爱听的话。”

裴知遥没用什么力道，但沈微序本能地知道，如果他真的在这时开口，或许会发生更无法挽回的事情。

沈微序暂时收回想说的话：“好，我不说。你先松开我，好不好？”

“不好。”裴知遥反而逼近了一步，将所剩无几的距离空间挤压，抱怨似的，“我一松手，哥哥是不是又要跑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去了？”

“……我是奉旨回京，跑不了。”沈微序在心底无奈叹口气，先安抚裴知遥的情绪，“我刚回京，舟车劳顿的，小遥不先请我进你的府里坐坐吗？”

裴知遥盯着沈微序看了一会儿，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实意图。

片刻后，他才后退小步，松开对沈微序行动的限制，但并没有放开十指相扣的手。

裴知遥：“哥哥说得对，我是该好好招待一下哥哥，为哥哥接风洗尘。”

他直接牵着沈微序往丞相府去，指尖力道稍稍加重了些，足以防止沈微序挣脱。

沈微序自觉有错在先，暂时顺着裴知遥的意思来，落后了小半步，跟着他去到如今的丞相府。

丞相府从外看门可罗雀，但里边的布置出乎意外地奢华。

整个府邸似乎都被翻修过，雕梁画栋，满目苍翠，还有不少来来往往的下人，在看见裴知遥时向他致意。

沈微序看得一愣一愣的，忍不住问：“这个丞相府里……还有其他人吗？”

若只是裴知遥一人，以他的性格，不太可能留下这么多繁杂的下人。

裴知遥侧眸看向他，片刻后才应声：“裴府嫡系被流放，庶出旁系都还在。”

沈微序稍稍放心了些。丞相府中还有人，那便是为其他人所留。

起码……除了某些情感方面的变化，裴知遥的性格底色应该不会变太多。

他实在不愿信自己看着长大的纯良小孩，短短四年就会变成权倾朝野的佞臣。

沈微序没来得及再细看丞相府的变化，裴知遥便牵着他去到了主院。

才进主院的门，沈微序恍惚间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路，不小心跟着裴知遥直接回了定国公府

——丞相府如今院子里的一切，几乎都是一比一仿照他在定国公府的院子布置的。

一模一样的院子，一模一样的熏香气味……这些年裴知遥是以什么样的心理状态在生活，不言而喻。

沈微序无端涌起些酸涩思绪。

他暂时没有提及这个话题，裴知遥也神色如常地牵着他到院子中间坐下，才终于松手。

“哥哥在院子里坐会儿，我去给哥哥泡茶。”裴知遥站在沈微序身边，指尖不经意似的勾住一缕他的发丝，“哥哥应该不会趁机逃跑吧？”

沈微序：“不跑。不过我想在院子里走走。”

裴知遥这才收回手，笑吟吟：“好啊。那希望，哥哥对这个院子满意。”

沈微序没有回答，等裴知遥转身后才站起，在院子周围漫步打量。

无意之间，他也看到在院子的附近，似乎有不少负责看守巡逻的护卫，其中有一部分在注意他的动线。